陈四清

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副主任

中国工商银行原党委书记、董事长

尊敬的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：

大家下午好！很高兴参加这次会议。在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，香蜜湖国金院聚焦人民币国际化开展专题研讨，意义十分重要。刚才，课题组发布了《打造强大人民币的路径研究》课题成果，听后很受启发。国家强是货币强的基础和条件，货币强是国家强的表现和特征。人民币国际化就是要解决人民币“出得去、留得住、回得来”的问题；就是要解决人民币“能交易、买得到、卖得掉、能投资、能增值、能储备”的问题；就是要解决人民币“有桥有路有网络”的问题。

推进人民币国际化，是打造强大货币的关键一环，对于金融强国建设和高水平对外开放至关重要。我国自2009年启动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以来，人民币国际化走过17年历程，取得了十分显著的成效。截至今年一季度末，我国境内银行的境外贷款规模达到1.4万亿元，其中人民币贷款占比49%。香港作为主要离岸人民币金融市场，人民币业务发展态势良好，香港银行业人民币贷款余额已突破1万亿元，较2022年末不足2000亿元的规模明显扩大。点心债发行量连续两年超过1万亿元，发行主体来源更加多元，发行期限不断延长。同时，人民币跨境使用保持较高增速，今年一季度跨境人民币结算量实现两位数增长，人民币在油气贸易、边境贸易等场景中的应用持续深化。

当前，全球政治经济格局深刻调整，国际货币体系加速变革，数智技术不断突破，人民币国际化面临新的机遇。

一是我国持续增强的经济实力，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坚实基础。从国际货币演进规律看，一国的经济实力是其货币国际化的根本推动力。2025年，我国GDP全球占比约17%，贸易占比18%，人民币在国际支付、外汇交易、贸易融资、储备货币等方面存在较大提升空间。今年一季度，人民币首次超越欧元，成为中东石油贸易中，仅次于美元的第二大结算货币，人民币在国际能源结算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。

二是科技发展为人民币国际化带来新契机。数字时代，科技实力在货币国际化中地位更加重要。我国在人工智能、量子技术等领域的持续突破，引发中国资产重估的新叙事，带动全球资本对人民币资产重新配置。今年 6月，央行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签约26家全球金融机构，依托全新上线的“数币达”CBETS平台，跨境资金清算时长由3个工作日压缩至5小时内，数字基础设施打开全新跨境使用场景。

三是低利率环境对跨境融资产生促进作用。从历史经验来看，在低利率环境下，美元、欧元、日元的贸易融资地位都得到了提升。当前我国的低利率环境，降低了人民币跨境融资成本，为人民币国际化创造机遇。今年上半年，外资投行在香港发行离岸人民币点心债融资超475亿元，越来越多的境外资本主动选择人民币融资工具。

四是美元信用弱化为人民币国际化带来“窗口期”。受美国政府债务压力加大、地缘政治冲突频发、政策不确定性上升等因素影响，美元信用延续走弱态势，人民币作为对冲美元风险的重要资产，吸引力明显增强。比如，多国央行主动增持人民币国债分散美元储备风险，2026年5月境外机构对中国政府债券的持有量环比增加610亿元，创下2023年12月以来的最大单月增幅。

同时，虽然存在这些有利条件，但人民币国际化也面临一些挑战：一是“逆全球化”为人民币环流网络带来阻力。全球经贸体系区域化、产业链碎片化，保护主义、单边主义抬头，特别是美西方在贸易、科技、金融等多个领域，对我国进行打压和封锁，给人民币跨境流通使用造成阻力。二是我国境内金融市场深度和开放度仍然不够，投资品种相对有限，衍生品市场结构单一，金融类衍生品所占份额较小，金融市场的功能不够完善。境外投资者投资我国资本市场总体处于起步阶段，目前境外投资者持有的境内债券、股票的市值占比约3%—4%，存在较大提升空间。三是人民币跨境使用的便利性和基础设施建设有待提升。离岸人民币市场流动性相对不足，离岸人民币存款不到我国M2的1%，且产品品种有限、创新相对滞后。CIPS等基础设施的参与机构数量规模较小，与SWIFT、CHIPS等国际领先基础设施相比还存在差距。

面对机遇和挑战，中央层面作了重要部署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，要推进人民币国际化，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，建立自主可控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。在近期召开的陆家嘴论坛上，国家金融管理部门宣布一系列新政策，为人民币国际化注入新的动力。同时，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是一项需要久久为功、持续发力的重大工程，从政策设计到场景落地，存在不少可作为的空间。这里，提几点不成熟的思考，与大家共同探讨。

一是进一步做好顶层设计。加强宏观调控监管能力建设，完善跨境资金流动评估预警体系，健全跨境资金流动宏观审慎管理框架。综合考虑客观条件和主观因素对资本流动的影响，建立动态的内部评估机制，实施差异化的宏观审慎调节系数，实现本币优先。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，吸引境外投资者投资在岸市场，稳步开展上海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试点工作，强化香港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的枢纽地位。

二是进一步营造良好环境。在确保安全基础上，放宽外资机构的市场准入，营造公平竞争和有序监管的制度环境，吸引更多海外金融机构和长期资本来华展业（比如，可以对主权基金、国际组织、养老金慈善基金等配置型外资准入许可，实行绿色通道和简易流程，便利更多境外投资者来华投资）。推动中资金融机构完善跨境金融服务体系，为“走出去”中资企业提供高质量人民币服务。有序推进资本账户开放，在保障金融安全的前提下促进资本项目的人民币可兑换；对资本账户保持必要管制，加强资本流动预警监测，防范化解潜在的金融风险。

三是进一步优化跨境人民币政策。完善人民币跨境使用制度安排，更好满足各类主体的人民币跨境业务需求（比如，在依法合规的前提下，依据金融监管总局认可的机构开展银团贷款份额跨境转让试点，优化外债登记管理和跨境担保流程，更好满足境内企业“走出去”过程中存在的银团贷款需求）。促进贸易投资便利化，支持银行按照“实质重于形式”原则，简化业务流程，降低人民币跨境结算成本（比如，鼓励银行逐步实现资金跨境支付自动化处理，延长对重点企业集团跨境资金池等业务的服务时间，实现全球资金实时调拨）。围绕自由贸易试验区、粤港澳大湾区及海南自贸港建设，鼓励银行利用自由贸易账户连通境内、离岸市场，积极参与全球金融资源配置，推动人民币跨境投融资业务创新（比如，支持银行业金融机构依托FT账户，为符合条件的企业主体开展离岸贸易、离岸租赁、离岸航运、全球财资管理等特定离岸业务提供金融服务）。

四是进一步加强离岸市场培育。提升境外主体人民币兑换便利性，推进央行间，尤其是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双边本币互换和本币结算合作，更好发挥货币互换对支持离岸人民币市场发展的作用（比如，分批次扩大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互换额度、延长互换资金使用期限）。丰富离岸人民币产品体系，构建完整的资金使用闭环。有序推进离岸人民币衍生品创新，丰富人民币汇率、利率风险管理工具（比如，推动离岸人民币国债期货尽快落地，以中国国债为标的，为境外机构提供利率风险管理工具。探索“北向互换通”优化升级，扩大参与主体和产品范围。支持港交所与内地交易所深化合作，推出更多人民币计价的大宗商品期货）。

五是进一步建强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。依托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、人民币清算行和中资银行境外网络，加强同“一带一路”共建国家、RCEP成员国、重点经贸伙伴及外资金融机构合作，提升跨境人民币结算、清算和场景服务覆盖面。搭建数字人民币“数字桥”，统筹数字人民币与CIPS系统建设，在香港、新加坡等国际金融中心，探索离岸数字人民币产品和跨境结算试点，推动境内外、本外币、央行与商业银行之间数字通道协同。夯实跨境支付“规则锚”，推进报文格式、编码规则、数据交换、安全协议等标准建设，积极参与国际规则协调，提升我国在数字金融和跨境支付规则中的话语权。织牢跨境支付“安全网”，强化关键系统国产化、参与者管理、风险监测、应急演练和压力测试，增强人民币跨境支付网络韧性、可靠性和可持续服务能力。

深圳是我国经济活力最强、创新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，也是人民币跨境使用最密集的场景入口之一。深港金融“软联通”，能够把深圳的产业场景、企业需求和科技创新，与香港的离岸人民币市场、国际投资者网络更好连接起来，为人民币国际化带来强大推力。相信在社会各界的支持下，深港金融“软联通”一定会不断走深走实，取得丰硕成果。

以上发言，敬请大家批评指正。预祝本次会议取得圆满成功。

谢谢大家！